•       我和Anthony打趣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居然在历史书,或任何资料形式的叙述之外,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经历过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

          Anthony是我的澳大利亚同学。上礼拜他送我一本他外婆写的书,关于幸存于各个集中营的经历。这本书被翻译成中文,引进到中国。至今我还能在亚马逊上搜到它的上架记录,豆瓣也有相关的阅读记录,虽然很少。Anthony拿过来说,因为是中文的,所以很想拿给你看。

         我没有做好阅读准备。我把任何现今可以拿到的,以中文为书写语言的书籍都当做一种阅读消遣。我在睡前翻开看——这几乎是在我来到英国之后就没有了的阅读习惯。它很薄,一百多页,结构简单,以她战前经历,辗转于各个集中营,被救,去澳大利亚重新生活为各个章节。作为一本回忆录,它显得单薄,简陋,苍白,甚至过于不加修饰的坦白。如果全篇有所谓的写作技巧,那大概是中文里的“白描”。中文翻译很差,虽然我没读过英文原版。虽然我知道对一本翻译过来的书,翻译很差基本是很烂且万能的一个评价。而事实是,不去分析其语言风格等过于主观的层面,大量的句子依然是英文的文法结构,读起来很不流畅。以两段简单为例。“在队伍中,我看见几个男女囚犯衣衫褴褛,可怕地虚弱,费力地推着两轮小推车” (p44)。这句可以拿去做高考语文病句分析。“虚弱”一词是动词吗,译成中文怎么可以用“可怕地”来修饰“?当然英文中是副词修饰形容词,而中文里,”地“大概更常用于修饰动词吧?又以及,”可怕地虚弱“与逗号后面的分句是什么逻辑关系?想必原文中前者是作为分词短语在修饰动作当时的状态。而译成中文,这样似乎不太妥当。分译成两个句子应该更合适。不过我没读原文,也不能擅自去写我觉得更为合理的翻译了。另一例: “白衣天使沦为屠夫,竟比魔鬼还要恶毒三分。他是替阎王掌握生死薄的恶魔,每当列车开来,他就站在旁边,一眼决定谁身强力壮去卖苦力,谁体弱多病马上送去毒气室。被他屠杀的犹太人多得不计其数,那个漂亮的男人是那群白衣死神中最臭名昭著的恶魔” (45)。这句完全可以用来做高考语文标点符号错误使用分析。英文中分词、从句很多,所以可以一连串信息串成一个句子。而中文,一个句号内,比较传统的写法,更应该是享有一个主语,表达一个主要语义。至于阎王啊,犹太人知道谁是“阎王”?我不太认同翻译时用目标语范畴内的文化条目来替代源语言中的意义。不过我不是学翻译的,所以这个问题只是个人看法。

          翻译虽然很差,但不至于影响阅读。我看到有读者评论说,缺少震撼力。这背后真是一种很有趣的阅读预设。在读这种“奥斯维辛集中营幸存者”的回忆录前,读者预期读到的,大概会是超乎于想象力的暴力与血腥。而这本书自然让你失望。灾难或不幸本身应该是反叙述的吧。当通过回忆的方式,来重述这些经历,作者会做的是,应该是用所接受的知识、常识,来试图“中和”这种反常识的经历。逻辑很简单,既然“惨无人道”,既然痛苦残忍到“不可置信”,那它怎么可能被以我们如今所使用的语言和叙述方式表达出来?语言本身做不到,但是写作技巧可以帮忙做渲染。但在这本回忆录里,很显然,叙述充满着一种,粗暴的平和。整个经历是不可置信的,而这篇叙述却是简单平实,甚至缺乏“震撼”(亚马逊读者评论原话)。这种奇怪的张力大概是只有回忆录才能做到。除非作家可以去模仿。这种张力让我在阅读之后顿了很久。我试图从阅读中得到一种快感,一种酣畅淋漓,一种被拉回当时的悲惨绝望,而最终又回归希望安定的戏剧性。但可惜没有。

          想起大概是去年暑假读过的一本同样以奥斯维辛集中营为背景的小说,《莎拉的钥匙》。我当时读的是中文版。这本小说大概讲的是一个叫莎拉的女孩子被抓进奥斯维辛之后,幸运的逃了出来。当然看完那本回忆录,你会知道,逃脱根本不可能。每天只吃一小块黑面包,喝一晚汤水,最后Anthony的外婆被营救出来时只有32公斤。从现实来看,一个小女孩,不管在多少人的帮助下,也不太可能会有逃脱出来的可能性。当然小说的作者提前申明,这只是小说,并不是历史。而事实上,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很难一直强烈的意识到,这是作者的虚构。因为戏剧的张力在塑造的,就是一种虚构的真实感。读那本小说的过程中,我感到揪心,迫不及待,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要奔向幸福的结局的目标。这是小说相比回忆录更能营造的阅读快感。当这样的小说,不能被当做史实来阅读的时候,也反过来再一次证明,灾难的反叙述性。你问我这样的小说分析的意义是什么。我大概会回答你,它提供给我们一个很好的文本,来证明小说不能展现灾难本身,它只能证明它不可能展现灾难。但在阅读这样一个互动的过程中,小说却可以通过技巧,来模拟灾难的形成与影响。

          Anthony的外婆最后嫁了一位同样的大屠杀幸存者的犹太人,且迁徙去了澳大利亚。她成了一名服装设计师。如果成功是用财富来定义,那我想她已经做到了。有趣的是,Anthony提起他和他妹妹小时候常常会拿大屠杀里的事来开玩笑。当经历变成回忆,叙述的是回忆时,受害者通过不断的重复、倾诉,最终得到了解脱吗?是把这些原本惨绝人寰的事,渐渐变成自己熟悉的一部分,那这本质上,是接受了这些(明显不是)还是说,学会用时间的空距来“延缓”这一切?灾难、创伤本身有没有被治愈的可能呢?受害者的第二代,又该如何去应对这种创伤?

     

     

     

  • 2012-05-01

    Allocation

          整个English and Related Literature Department亚洲人很少。有三到五个新加坡女生,一个日本男生,一个印度男生,两个泰国女生,两个中国女生(包括我),一个台湾人(国籍问题,你们懂得)。除了英国和美国人之外,还有一些少数派分别是:南非人,希腊人,德国人。但欧洲人的长相都基本无差别。所以从肤色可以明显判别出,不属于欧洲文化圈的可能不到十个人。

         有趣的是,每次上课,泰国女生总是要和我坐在一起。是那种圆形的桌子。和她一起读的那门课十一个人。我的右手边空两个位置,再过去是教授。左边便是她。剩下的英国人美国人澳大利亚人随便坐。但基本是,从泰国女生过去,是三五个女生,再过去是男生。

         又有一门课,我总是和印度男生还有一个新加坡姐姐坐在一起。新加坡姐姐的旁边是南非的那个姐姐。(一位已经快40岁,一位35岁,确实是姐姐了)。因为那门课是我们系和人权系合开的,所以文学系的往往都挤成一堆,然后人权专业的都自动坐到一起。

         还有一门课,我总是和印度小哥坐在一起。再旁边位置不定。就连下课,我们要去另外一个校区上课,他也总是要我等他一起去搭公车。

         每次讲座或者集体的报告,差不多在左手边的第三排会坐着一排亚洲人。其他分散着坐。

         每次系里酒会,泰国女生一定是在和隔壁班的中国女生聊天,还有那个日本男生。新加坡姐姐从来没去过,她不喝酒。台湾女生也很少去。我就随便聊。爱喝酒的人总是比较好聊一点。

         而如果私下聚会呢,欧洲人出现的概率更小。一,他们太穷了。每次出去吃,总有几个说,我没有钱去吃。二,他们做的东西太难吃了,我们都不爱和她们聚餐。三,偶尔做中餐约她们来。更常见的呢,就是ASIAN GATHERING。台湾女生每次群发消息约出去吃饭喝茶,可以看到其他的两位联系人是那个泰国女生,还有隔壁班的中国女生。

         有趣的分类。

     

  •      写论文是件很周期性的事。

         有时候喜欢在图书馆待着。有时候又觉得那边吵的头疼。有时去我们系的自习教室,结果常常听到身边的人在很疯狂的打字就觉得抓心挠肺。逃到某个学院的餐厅,有时在嘈嘈杂杂的情况下看书反而看很快。后来发现早上写不下去了,就改成早上睡觉下午来做。再然后换到中午睡觉,晚上去楼下的屋子看书。也有时候是排斥到不想去读自己写的东西。于是就宁可耗在家里这十平米不到的狭窄空间。做饭,聊天,喝水。继续喝水,聊天,吃零食。无所事事,无所事事。

         在读小说的过程中,我渐渐失去了一个读者最初的乐趣。我不在乎它的情节是否新奇,逻辑是否有漏洞,结尾是否出乎意料。小说渐渐变得不只是故事,不过是一种传播媒介。它的文本信息可以被当做任何一种文本来读,只是它是作者的反思。于是读一本小说就变成,去猜作者要表达什么,他用了哪些技巧,结构上是否新奇或者老套,书内各种符号的象征隐喻可以怎么理解。这样分散的点是怎么从各个面来构建他所要表达的东西。而这个又会不会是读者的过分解读。如果是,又要怎样去搜集文本信息来证明这样解读的合理性。

        于是我在一本教你如何写文学系论文的书指导下,想了一个完整的过程。第一是去这节课的书单里挑自己最感兴趣的书。从这本书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点。从这个点来回到文本中找与之相关的文本信息。分别写下关键词,来看怎么样在逻辑上把这些词串起来。这样之后去问老师,咨询相关的理论背景。去看相关理论,再回答关键词部分,写简要提纲。

        (不敢相信我读了这么多年书直到现在才知道要按步骤来写论文。)

         而到写的过程,开头结尾最后写,算清大概篇幅,从剩下的字数来看,可以讲明白几个点,把提纲中不那么紧要的小点剔除。写完之后,把草稿打印出来,自己读每一段,列下所论述的点,再从整体来看,这些点是否构成一个合理的论述。当然这其中要加入分析其他人在同样范围内的讨论,你是否赞同,以及原因。

         我觉得这个写论文的方法很好用。(虽然想想会来看我博客的都好像不需要写这类论文⋯⋯)

         但换到另外一篇论文我就懵了。因为是其他专业的课,我根本对所要求的论文没有一个大概的概念。我不知道他们需要在我的论文里读到什么,以及我该如何去分配安排整个论证。于是这篇就写的磕磕碰碰。今天写的明天删。所以选跨专业的东西要慎重。因为重新学一样东西,总是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摸。有时我没耐心。更多时候好像是我没信心。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我活到这么大最孤独最孤独的时候。我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来分享我在学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可以来讨论一件事该怎么去做。而是不幸的我发现自己进入一个很麻木的情绪状态。昨天今天明天都没有区别。只是在按计划做每天需要做的事。有时我也忘了我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我喜欢它,渐渐变成生活,一种固定的方式,于是它给你的就不再是喜欢所能带来的感触了。偶尔我很想在家里的时候,厨房卫生间客厅房间丢着随手都可以拿来读的书。现在睡觉前我觉得看英文就变得很紧张。我没有从前那样放松的无所谓内容的阅读习惯了。

          但事情总是在一步步好转的。我知道也会有孤独变成常态的时候。而每天在做的事,我想应该会有一天,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会让我有机会看到不一样的存在吧。

          我发现最近我把写博客当成了一种平静下来的方式。那么,我下楼继续写论文了⋯⋯  

     

     

     

  • 2012-04-14

    13班

          我是个很爱逞口舌之快的人。

          高中未转学之前读过一个文科班。因为只有一个学期。班上几十个同学后来几乎都没有联络。几年前有个同学忽然找我聊天,发来一句加引号的“我和你很熟吗?”。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人真是无理呀。结果对方问我,你还记不记得这句话是你跟我说的。我觉得很尴尬,讪讪的问起当时的情况。好像是和对方一起出黑板报,对方让我帮忙做什么,我回了句“我们很熟吗”然后走掉了。很好笑的是昨天又和对方聊起天来。这句话又被再次引用了一次。我想可能以后如果我会参加同学会之类的活动,这句话大概还要作为开场白吧。对方直言,自己很记仇,也因为这句话就记住我了。

          我觉得好玩的是,我的高中已经离我很远了。但被提醒之后我竟然很清晰的想起当时教室的布局,和我可能坐的位置。而且一定是夏天的中午。我很清晰的记得炎热的状态下昏昏欲睡的困感。我的桌子上堆了一排的书。我好像在做不太懂的数学题。我心里觉得很惶恐。而嗡嗡的吊扇吹出来的只有腻味又紧密的热风。我是个活得简单又沉闷的胖子。

          那时候我还在做语文课代表吗?我不太记得了。但那好像是在15班时候的事。大概是高一层,我总觉得15班比起13班要阴凉很多。是第二学期第一次月考之后的礼拜六中午,班主任说,学文科的同学自己把桌子搬到楼下13班去吧。然后大概加我只有五个同学下楼了。但后来15班多了很多其他同学。搬到13班的第一件事是大扫除。整个教室都是灰尘被水冲过的味道。我在13班的第一个座位是从左边数第二排的最后一个。13班学理科的很少,于是分成了文科班。他们已经是同学。我记得那个沉闷的下午我趴在桌上写了一份老师要求的《我的目标》之类的东西。那时候我刚读完《荆棘鸟》,矫情的无比喜欢那个关于荆棘鸟的故事。我好像很清晰的看到我当时一笔一划很工整写下了荆棘鸟的故事,然后后面评价,我想我并没有什么目标。

          我在13班只待过短暂的一学期。想起来的教室都是闷闷的初夏。午休时间看小说下午昏昏欲睡的数学课。那个老师总是要把风扇关掉,说声音很吵他嗓子会很累。于是我很烦躁的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我想起后来为什么要转学。我跟我爸说,这个数学老师很差劲,我听不懂课,他下班急于回家也不愿多留十分钟给我讲题。这倒是真的。但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听不懂数学课了。而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暑假的数学作业我一个字也没写。要开学的前几天我路过同学家,看到她在很勤快的抄数学作业。回家之后我才看到那份作业那么厚。我算了下应该抄也来不及吧。于是我就决定要转学了。

          13班留给我的回忆并不多。虽然只有一个学期,但我记得我和第一个同桌的女生吵过架。我们曾经住在一个小区,每天结伴回家。我还无数次骑车载过她。但忽然有一天,班上一个好漂亮的女生跑过来质问我,你为什么要讲我很差劲?而我完全不记得我讲过这样的话。又被就怕无事可八的好心同学讲,是我同桌告诉那个女孩子。于是那天晚上我在快停车的楼道前跟我同桌说,我觉得你是个很烂的人。于是我们决裂了。而第二天是我生日。很久以后那个短暂的同桌告诉我,她当时听完我的话之后回去把原本要第二天送给我的礼物摔碎了然后丢到了垃圾桶里。而那天我回家之后,把脸埋在水池里闷闷的哭了好几十秒。

          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没有被冤枉吧。有时候随口说出的某个人好烦好讨厌之类的话,那时候应该很常见。以前我一听到别人批评我讲话很难听很刻薄这种话就觉得脆弱的受不了。于是我发现回击是最好的方式,让对方和你一样不高兴。也有可能是小时候讲话很快被叔叔辈们夸过很机灵。我大概当做了表扬。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后,心里不高兴总是要脱口而出。而且一定不要有时间去停顿。因为我知道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一定可以讲出最难听的话来。

          我曾一度得意的把“口快”等同于“心直”。而我曾经以为我多么和别人不一样。我也一度以为,朋友恋人都是会明白,所以会包容,所以不会有伤害。所以我觉得,做个别扭的人多特别。我以为特别一定是褒义词。

          也是在那段时间。爷爷过世第二天那个闷闷的中午,我站在学校门口等我爸来接我回家。我等了很久很闷,然后走过来一个初中同学。他是当时我们班级的异类,被大多数的同学排挤。我们曾经有过不错的交情。而后来我选择站回大多数人群里去。我还记得他走过来跟我说,我陪你一起等吧。我很意外。

          读大学之后,他曾在路上遇到过我妈。然后问到我的手机号码。打来电话聊天时,我问起他,以前生过我的气吧。对方含含糊糊的回答,恩。现在我大概会理直气壮的问回去,那你为什么不说呢。可是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对方如果说出来,我只怕会更加气急败坏讲出多么刻薄的话来证明我并没有做错吧。

          这样看来,讲话刻薄,有很多时候是因为很怕暴露自己的虚弱。这种反射性的回击,好像是要证明,我才没有被伤害到。可现在我知道,如果没有我就不会再这样清晰的记起那些闷闷的厚厚的混沌的解不开的情绪了。

          当我又重新很清晰的记起高中的生活来时,觉得非常的不舍。离那个时候的心境,困难,别扭,不解都已经太远太远。我多想潜回那时候,告诉那时候的自己,要做一个真正心底里很善良的人。要诚实的去面对自己的虚弱。要学会向善良的人类求救。       

          我一度以为我很用力就会抓住就可以不放掉。现在我再没有机会带你回到那时候。如果可以收回不理智和盲目的掩盖与暴露。花更多的时间,我很想带你从后门回到学校。要路过几棵香樟树中间的小路,才能走到停车的地方。再从那边转弯,穿过图书馆旁边。我会告诉你我曾经在冬天坐在四楼右手边第二个教室的最右边位置。后来我搬到了三楼。

          我想一定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在等这样的时候了。

  •       国内早上的时候给爸爸打去电话。他大概刚起床,但第一句仍惦记我说:论文写的怎么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好气的回了句,不关你事。然后匆匆挂了电话。我看了下通话时间37秒。

          第二篇论文卡的厉害。先是怎么也没办法把提纲想到和课程的内容紧密联系。再是要用的资料一直找不到,老师们都也放假去了,没有人会回邮件。昨天终于想办法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拼在一起。但一点也没有写第一篇时的顺手。

          原定的计划好像也赶不上,节奏感被打破觉得非常不舒服。好不容易调整的作息又恢复成日夜颠倒。吃泡面吃的半夜胃疼。我又看到新闻说XX学校的中国留学生在马路上被警车撞死,去埃及旅游被撞死,心有戚戚。

          于是我像上了发条一样,十二点之后一定要吃东西,两点左右就开始凝神听隔壁的人开始讲电话。我听到他的电脑在报时,知道他肯定没睡觉,于是和他一样等着别人打电话过来铃声响起的那一秒。听到他开门去厨房开始用搅拌机,嗡嗡吵得整间楼层都听得到。想象着他拿出看上去好精密的称量自己的食物,几克的蛋白粉,几克的牛奶。但他最近一点多都没有再弹吉他。这个“中断”让我期望了很久,但又重新等了很久。

          我在决定要去睡觉前已经知道躺在床上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可以联系的人骚扰一遍——这是第一次失眠。再以后就是等着看时间。反正最晚六点多都会困得。不如起床等六点多再去睡。但这意味着我不能早上起床去吃早饭了。我的眼睛想休息,大脑在无意义的吵个不停。而不论我躺着漫无边际的想再多,它们都是无意义。我在想我的论文,这势必会加重失眠。我在想我要不要读博士,这意味着我可能要连着失眠四五年。而这种计划一旦乱开我就抓狂的状态——我实在不确定我会不会变成非常无聊且神经质的第三类物种。读博士之后——我爸爸该多么高兴我终于按部就班的走在他希望我走的路上。我妈妈一定很伤心我没有像她那样22岁就嫁掉了。老短大概会YY我有机会移民顺便接她出来。我会像无数个那样的傻逼,每天觉得自己懂这个学派那个理论,加上一个post-,就以为世界上不懂我的都是俗物,而懂我的——肯定没我懂得多。活在一些很奇怪的同学羡慕的另外一个生活里。而其实,我每天乱糟糟的窝在家里,啃着笔头边看书边在图书馆借来的书上没素质的乱涂乱画。我说我在分析人权报告。我知道你在嗤笑我——或者以自己非俗物而自居的人类,大概要来和我争论一番。我说最讨厌和别人聊这些。不要问我有什么观点,我没有立场。连事实都没有的情况下,能有什么立场?而绝对来看根本不存在“事实”这个概念。任何事物不可避免都是立体的。不可避免可以被看到的都是片面的。片面的资料来源、片面的理解能力只能造成偏见。但偏见本身并无优劣正误之分。只是,这有什么分享的意义呢?我不如告诉你,我今天晚上学会了包子,我回想了下我家只有我爷爷会做包子。而他已经去世了。我花了五分钟在做包子的时候想到了他。而之后,我在神游,大脑在放空。神游占据了我每天1/4清醒的时间。而其他的时候,我在做饭,洗碗,看无聊的信息,准备明天的计划。偶尔,和奇奇怪怪的同学们吃饭聊天。永恒的基本话题是,你这学期选的什么课,好玩吗。你论文打算写什么。噢听上去很有趣。(各种帖子都告诉你当她们说听上去很有趣的时候其实是觉得很无聊)你要读PHD吗,英国还是美国,具体什么方向。我最喜欢吃中国菜了!(你确定?)我好想去中国旅游。(别扯淡了)我们改天一定要一起喝杯咖啡或者出去喝酒。(然后?)我想写的论文是xxxx,你觉得怎么样?(很有趣啊)——你看,当我们说很有趣的时候,其实想的是,who cares?那是你的论文= = 除此之外的生活琐事,我昨天干嘛了,今天干嘛了,明天打算去干嘛。人类啊,你们是浪费了和正在浪费多少时间在和不同的人聊类似的事情,而事实上得到的回复既无国界差异也无性别差异?(你看,我才读个MA,已经用这种将自己分割出人类的语气写日记抱怨了。而这种语气分明充满了一种,你们这些人类,我属于不一样的人类。)

           晚上在豆瓣看到一篇文章,某某分析哥大的社会学之类。下面回复,不过是在读博士,就以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写这种话,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导师是谁。看来人类的尖酸刻薄同样是不分学科,且完全不在重点上的。别人讲A事,你偏要从B角度挖苦。(同样的,我提及这件事也没有去分析A事,找了C角度来抱怨)不过时间不这么打发的话,今天的失眠又该怎么应付过去?

          有时我是多么埋怨你们这些常常要我好好努力的人啊。你们常常羡慕,让我害怕被失望。而我独身走在这条狭窄的黑乎乎的通道里。有人告诉我,前面有光。我为了这个都没办法确定真伪的谣言不得不向前。悖论是不向前我将永远无法证实。而如果并没有,我现在是要停在原地,还是回头,还是继续走。

          当然这个问题又是句废话。我当然要随着时间从一点往下一点走。抱怨完我要安心等到睡意袭来,再然后周而复始的一天。祝愿我在无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早日午夜变身为第三或第四第五类物种吧!

     

  • 2012-03-12

    逆行

           晚上回来的时候坐火车和公车都差点坐过站。想起以前我常常要去赶最后一班公车,有次跑到地铁上衣服居然被门夹住。又有几次很气愤的在讲电话就会忘记看站台然后坐过了又很着急的坐回去。很不幸的最后一班公车总是很挤。我曾经好几次站了两个多小时。走在路上的时候觉得浑身都散开了。可是下一次我又好开心的出去,等着晚上再一次挤着公车,晚上再真的累到快透支回寝室。

           回来之后发现寝室门打不开。又下楼重新刷卡。再上来还是打不开。又下楼找porter。再回来搞了半天还是打不开。最后只能等security的维修人员横穿半个学校过来拆锁。干脆坐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而我今天本来计划好要回复的邮件,要整理的事情,要早点睡觉等又全部被打乱。

           回来被这几天没人住居然这么冷的屋子吓到了。所幸的是走之前浇了足够多的水,1984又长出了几片葱葱的叶子来。可惜屋子的角度很难让它晒到太阳。它从买回来巴掌大一点点长成了现在超过我整只手的形状。养一株好养的植物真是比任何事都更容易让你开心。因为它从来不会死。在以前家里养过的梅花等一系列,我和妈妈常常把它们搬出去晒太阳或者淋雨之后就忘记把它们搬回来。而曾经一度我们的爱好就是晚上去逛花店。不知道现在我妈还有没有在养这些花花草草。

           整理完要做的事情看了一个好无聊的节目。最近天气好的有很多时刻我都希望停下来不要再走了。前几天下午走到一片很偏僻的居民区,左手边是三层楼高的落地窗的屋子,右手边是一些小小的杂货店。路的前面有一座并不高的山。山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房子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居然有一种很奇怪的美感。走着走着我忽然想我会不会掉进某个时间空洞里。然后我被一直一直困在那个点里。但那时候大脑也会被困住吗。还是在同一个时间内可以产生很多平行的不同的想法。

           有时我真希望时间快点让我看到答案。而有时又想,如果答案这个概念已经存在了,还是会有很多平行的不同的过程。而大多数人都在走的路已经显得毫无悬念。偶尔走一条很偏僻或者换个方向逆行,看到的会是什么真是目前来说不得而知。

  • 2012-02-19

    教堂与走路

          无数次去过MINISTER。这个小镇并不大,从任何一条路都可以绕到MINISTER附近。这个小镇超过五层的建筑也很少。所以我从来不担心迷路。因为任何角度抬头都能看到MINISTER高耸的TOWER。一条一条向着那个方向绕过去,最后总会到达。

           有一节课讲到后现代建筑。被问到在什么情况下,人无法看清一座建筑的全貌。想到的答案,除了失明之类,便是身置其中。后来老师讲说,还有一种情况,是在你无限接近其中的时候。当你无限接近一栋建筑,你便无法看清它完整的样子。而且你会发现你在越来越接近的过程中,始终不能完全接近。当时讨论的建筑原型,是J.Q.Ballard在Kindom come中塑造的一栋大楼。在其中Ballard假象了一个位于伦敦M25路道旁的一个小镇。这里的镇民生活的全部内容与意义便在于不停的购物。消费主义变成一种宗教狂热与暴力。小说并不那么好看。Dystopia小说如果以科幻或者超现实的形式出现,便不可避免的陷入一个悖论:需要通过存在去证明它的不存在,而这个存在的基础却基于当下的不存在。那么这个故事无论如何都存在逻辑上的漏洞。1984是难得好看的一部。也有可能是因为它更侧重于极权而不是过度消费?不管如何,“废乌托邦”小说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实这个翻译算不算正确呢?因为dystopia与antiutopia虽然都被简译为“反乌托邦”,但前者是指批判乌托邦,而后者是指反对乌托邦。如果以“废”来说,必须先立再废,似乎还是区别于“反”的概念。)科幻小说我更是一页都读不下去。对于我这种对高科技没有任何期待而且非常厌恶高科技产品的读者来说,偏爱的永远是情节或语言或想象力(非科技发展导致的超现实)取胜的小说。

          那个“走的越近,越看不到全貌的”想法变得很隐喻。当我再一次走到MINISTER的时候,我发现我离它的距离必须是一百米开外,我才能看到顶楼的尖塔。而当我一旦走进它,就失去对它的掌控。你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走,单独向左或者往右。如果你停下来,任意的走去看某块玻璃,便会不可避免的走回你已经逛过的某部分。而多次试验我发现我走路的习惯是,不管我从哪条路口走进,出来之后我的本能反应都是向左拐。也不管我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多久,要选择方向的时候我也不会去思考。而是往左走。发现不对,再走回头。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习惯。直到我经常一个人出去,经常迷路才有意识的去发现这个本能反应。就在我已经意识到之后,昨天我在街上再一次出门左拐,绕回原路。我忍不住站在大街上哈哈大笑。把分析的对象从别人改成自己后,发现很多很有趣的事。这大概是太孤独了。

         而以前我总是很自傲的说,走错有什么大不了,我可以再回来。我不介意多走路。我也不怕多走路会带来很多辛苦。现在变成,可以不用绕弯路的地方,为什么不在走之前就准备好,然后尽量避免呢。但可能也是因为我一个人住,读书时间实在自由,如果再没有走错路这样的事发生,每天可以做的事真是少之又少。只是有时走错路要再走回来,难免太累。同一条路走了太多次,又都是一个人走之后,实在没有什么乐趣。

         有时候,太想看清一个存在,总是迫不及待的要走进去。其实走进去才丧失了看清的机会。但你知道,你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你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走过去。因为意义并不在乎你得知了全貌,而是你拥有了一部分。

     

  •      从伦敦回来之后我觉得我可能要累死了。从三点多一直睡到中午。一点多开始看书结果趴在桌上睡着。

         这一年的结束多少有些仓促。在伦敦的每一天都在迷路。而且我居然地图也没有买,纯粹是直接看地铁站名来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NOTTING HILL原来没有那个只卖旅游系列的书店。倒是有很多二手店,各种书籍黑胶唱片CD衣物。小说我永远最爱二手书。发黄的页面会有折横的好像有了灵魂。海德公园外围挂满了各种画。可惜穷困潦倒到只能坐在路边的画家永远在法国。作品下贴着各种信用卡图片表示可以刷卡买画。而右边停着没完没了的车。原来画家们没那么惨。顿时没那么想买这些了。地铁站的卖唱歌手倒是很有趣。可惜总是在赶路甚至来不及停下来听完一整首。而那些含糊不清的音调,谁知道他们在唱什么?

         第一天有人告诉我去某某地坐粉红线。于是我盯着信息牌找了很久的PINK LINE。一边找一边想伦敦怎么会这么胭脂气。找了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这条线的颜色是粉红色的而不是它的名字。深夜的地铁站穿插着深夜的酒鬼。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聊天大笑。噢我忽然发现我坐错线。于是又匆匆忙忙的下车盯着车身看线路名到底写在了哪里。我没有找到但还是不管能不能到目的地赶了下一班坐上。结果神奇般的到了。所以永远不必担心没有方向。每一条路都有一个方向。地铁非常破旧,原来老太太们还是需要被让座。站着听她们聊年纪大了要健身不然肩骨酸痛。但你在十度以下的天气里还裸着脚穿着单皮鞋是什么回事。凌晨的伦敦街头居然有灯。我站在寒风中把一二三四四个出口都走了一遍才终于找到目的地。直到最后我穿到地面才终于看清四个出口根本是在一个CROSS的四个方向。但为什么走之前没有动脑筋想一想?真的很冷。脑筋被冻住。

         OXFORD STREET很吵没有乐趣。博物馆很大我逛了整整两天。原来BLOOMSBURY STREET就在博物馆后面。凌晨会不会遇到路对面的伍尔夫?想象着她对着一帮学文学的孩子讲出现代文学我不懂这样的话来。但除了那张最出名的侧脸照,其实我没那么爱她。也许遇到可以一起吐嘈乔伊斯多么装逼与做作。博物馆的下午茶很难吃。对比之后才相信原来约村那家最出名的店竟然那么那么好吃。我在各种木乃伊之间兴奋得不能自己。真想偷偷躲在某个角落,在闭馆以后,敲开玻璃找个棺材躺进去。这样也许会穿越?通往另一个平行世界。又原来历史书里写的那些归大英博物馆所有的藏品原来都没有展出。没有被放置在玻璃橱窗里的那些雕塑应该都是赝品吧?工作人员跑过来告诉我咖啡不能在馆内喝。于是我又绕着那个环形的楼梯一圈一圈跑到一楼大厅。小到还躺在推车的小孩子来这里做什么呢?但其实心里非常嫉妒为什么我22岁却和2岁的小朋友在做同样的事。

         不知道怎么去写总结。在越来越之后变得越来越不想写。文字啊,哪怕再僵硬也总是会有情绪。我不能说我是高兴的。而我也没有任何一丝的感伤。放下这一刻居然来得如此意料之外而又心平气和。但之前掉过的很多眼泪也算是种运气。赶在新年之前终于哭着与过去告别。而这一切的是非原委都已没有意义。没有想过我也会有不想去争辩的时刻。而我在海边想起你说过的喜欢亲近水。我想我会把它们好好的收藏,但决不轻易打开。

         "You do it by doing it." 今晚看到这句话时又有了想要记录下来与人分享的愿望。鸡叔,把你送给我的话重新送回给你,新的一年我希望你快乐,因为你快乐我才会快乐。而我最爱的豆豆,老花(其实你还会来看这里? VV,阿弥,甜甜妹妹,多谢一路成长的运气。赵二叔叔,多谢你的很多鼓励。新的一年希望我能更真实的站在地上生活着。

  • 2011-12-24

    夜半看海

         阿co离开英国前,我们一起去NEWCASTLE周边看海。

         冬令时的傍晚,四点就已经黑压压一片。这天天气还好,虽然冷,但好在没有下雨。从CENTRAL STATION坐地铁,去往WHITELY BAY。地铁是破旧的绿色小火车。除了我们,车上都是周边小村的居民。脏乱破旧,像沉闷的壳。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充斥着十多岁的小朋友们嘈杂的打闹声。有中途上车的中年阿姨,穿着厚厚的大衣,坐在靠窗户的单人座位,戴上一副很陈旧很老式的眼镜看口袋书。书面上贴着BUT ONE,GET SECOND AT HALF PRICE的标签。对面坐着的阿姨拿着黑色的KINDLE不知在看什么小说,也许是简爱?这一向是老姑娘们的最爱。车票被我拽在手心里出了汗,也没有用上。圣诞前果然检票员也没有那么积极工作了。

         出了市中心车便开到地上来。两边模模糊糊可以辨认出杂草和树木。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的闪着光的圣诞树。坐了外环线,大概40分钟才到达小镇。车站内也没有路灯,像废弃的工厂。从车站出去,往左走,路过一个小小的教堂。沿着往前,左拐便是这片海。海风很平静。有两个大小不一的BAY。小的那只叫EDWARD'S BAY,大的那只叫KING'S。有几十层台阶,摸着黑慢慢走下去。奇怪的是,空气中没有海水潮湿的腥味。沙滩上有仍在遛狗的主人和身上挂着红色小灯以防看不清的小狗。海滩边有一家木制的小小的咖啡店。进去喝了一杯依然非常喜欢的BREAKFAST TEA。茶包热水牛奶,一片小饼干。店里神奇的开着壁炉。很少见到真的还有地方在用壁炉。内饰依然是一身红色的圣诞老人和他的马车。喝完茶出来站在离看到的第一次涨潮5米左右的地方。阿CO说,等海水涨到我们脚下,再回去吧。她拉着我往前走。我说我不敢。黑夜里好像梦境里一样。再往前走一步就要被海水卷走。她又很开心的逗海滩上的小狗们。害我在寒风中还要大叫我最讨厌狗了!于是我只能在海滩上不停的往前跑。她问我,那你怕水吗?我点点头。又问,火呢?毫无悬念的继续点点头。她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曾经看过一个海滩上的视频。一个人把自己的身子埋进沙子里,另外一个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这样看上去便是这个人在托着自己的脑袋。讲完她说,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其实为什么在夜晚这么宁静又温柔的海风里,讲这样无聊的话呢?

          所以我们站在那里,看着海水一次次涌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阿CO说,我们回去吧。

          那一刻我多么想跟你说,这是我帮你看到的,你所渴望与热爱的自由吗?

    NEWCASTLE的火车站。左走下去便是地铁。

    第一个小小的BAY。

    我和阿CO。回去之后,从市区走到一个狭窄的巷子里。被拍下这样一张奇怪的光影和照片。

    实在辨认不出哪只是哪只了== 

    照片都不是我拍的。作为一个不合格的观光客,我最讨厌在冷天还要拿出手来拍照了。

     

     

     

  •       凌晨两三点我在厨房吃东西,隔壁的美国人睡眼惺忪的走过来,问我怎么一直很晚睡。我说书还没有看完,还没看太懂。他倒杯水摇摇晃晃的举着杯子对我说GOOD LUCK然后去睡觉。又有一天我和一个英国妹子出去喝酒到很晚回来,那天下午接到电话告诉我电脑彻底DOWN了。又发现暖气坏了,手机卡完全没有信号,索性坐到走廊的地毯上。美国人出来喝水的时候看到我,以为我没有带房卡,开门喊我进去。他说你看上去很累。我抱怨了一番。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看到PORTER上来。我很惊喜,跟他说暖气坏了。他说我就是过来检查的。再一个小时后我回到屋子里,发现暖气正常工作了。给美国人发了短信,他回复说,我帮你给PORTER写了邮件。

          有几次我看书看的很崩溃就不停的吃甜食喝咖啡。所以作息完全被打乱。今天早上上完课回来,觉得再不睡觉可能要崩溃了。于是午饭也没吃拉了窗帘昏昏沉沉睡到晚上起来做饭。又遇到美国人,才知道今天是感恩节。想起来难怪今天上课前大家都在讨论要去看自己父母亲的事。

          我说我也很想他们。牛津女拍拍我的肩膀说,so sad.可是我想的是,这很OK啊。我很想他们,很想见到他们,很想每天和他们一起生活,但我还是有一天要再出来。我不能像我以前一直习惯去做的那样,给自己留一个后路。忽然想到刚读高一的时候,我理科成绩很差读的很吃力,班主任有次和我聊天,跟我说不要气馁,我当时回复他说,我有爸爸。我可以去爸爸身边读书。他又说,你不能给自己退路。我又跟他强调,我爸爸会什么都帮我弄好的。他会找最好的老师教好我。事实上没有。最失败的可能就是那时候我爸爸一直跟我说,读书不开心就不要太伤心了。开心最重要。然后我冠冕堂皇的没有再费心去读过书。

          晚上和一个同在英国读书的同学聊天,他说你为了什么呢。我说因为我想要自由。我只有有足够的能力,我才能脱离地理位置的限制,真正的自由。有时我在想,我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昨天一点多躺在床上失眠的时候看到有大学同学要结婚了。我想到我可能一直在读书,生活也没有太多不一样的经历。书读再多也拯救不了人类。那我现在这么PUSH自己的原因和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可以说因为我喜欢。而事实上,我只喜欢读小说的部分,根本不喜欢理论。这个世界很糟糕,是那点可怜的哲学社会学人类学就可以拯救的吗?你懂得如何分析种种问题也还是给不出什么答案。有时我不得不陷入虚无主义的怪圈。1960年后的美国小说这门课开始讲当代美国小说,挑的几本书都和政治搭边。LAWRANCE上课前太开心了,神采飞扬的说,这节课我们要讨论人人都爱谈论的政治。一点基本的政治意识都没有,我承认我在国内的人文教育体制下被教成了一个根本不具有社会属性的人。

           有天在楼梯口遇到LAWRANCE,我问他你会觉得很低落吗,读到很多理论和自己不懂的知识的时候,他点点头说,当然会啊。但还是很难想象一个通晓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还懂一点拉丁语在研究乔伊斯的路上越走越远不亦乐乎的少数人是怎么样面对这些无止境的困扰与情绪。我当然也知道不论在任何处境下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困惑。有时走在路上看到外面蓝天绿草常常很怀念小时候和爸爸走在路上的日子。那时候我有烦恼吗?我想了一下,那时候我会因不想写作业写不出作业而心烦惶惶不安。我也多次在考数学或物理化学之前觉得我可能要死了。我不能去面对我所应对不来的部分。现在我还需要依赖那些借口吗?人活着开心就好,不要太强求之类。看完外面的风景我怎么可能再劝自己,觉得很累就回头吧。我知道我已经而且需要付出更多才有可能找到我要的那个位置。这样至少我已经在路上。而如果我再躲回某个我觉得熟悉游刃有余的环境里,我便连瞥一眼或者想象的能力都失去。

           困难的日子会过去的。不管理想国到底存不存在——而你也知道它存不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直在路上,在不断修改对它的设想。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有种,踮下脚就能碰到它的幻觉。而庆幸如今我已经有的多么多么多。我喜欢班上的泰国女生跟我说,你看上去总是很乐观很积极。如果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理想,对于我的力所不能及,我只想说,我永远都不会屈服。

           当然感恩节还是偷懒给自己放了个假。

     

  • 2011-11-12

    植物

          养了一株绿色植物,小小的,放在窗台。看着它冒出几棵白色的小骨朵出来,有些叶子黄了,掐掉便不存在。有几天忙到忘记给它浇水,它蔫了下去。我以为它死了。一看土都干了。可能因为一直开暖气。于是立即打开窗户,给它浇水。第二天起来看到它又重新鲜活起来,然后我感冒了。

          那时候我想我要给它取个名字。把它从仅仅一株绿色植物拉入到我的生活里来。给一个事物取名字是某种内核联系建立的最初。我说,你就叫1984吧。就好像我曾经在路口捡到过一枚1984年的5分硬币。它是通往两个月亮的钥匙。

          初中班上有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给自己的所有物品都取了名字,她的橡皮叫姜小皮,她的车叫姜小骑。她最喜欢的动作是坐着边聊天边绕着玩自己的头发。暑假见面时我看着她整整绕了三个多小时。就好像我喜欢用指腹去摸胳膊上的血管。阿抠喜欢用各个手指搓衣服的边脚。每个人都有一些非常古怪的完全自我的癖好。

          有几次坐火车出行,很晚回来,路过一些小镇,房屋矮矮的一排排列在一起,有昏暗的灯光,草地,山坡。透过窗户看下去常常想,那栋屋子里住了哪样的人。他们现在在干嘛。一家人一起吃饭吗,还是在聊天,还是在整理。而那些在小站下车的,肯定是回到那些房子里。一起吃土豆?喝红茶?不管内容如何,形式都肯定是,一起。

          出去之前一定记得关暖气打开窗户,让它吹吹风晒一晒太阳,虽然很少见阳光。睡觉前记得给它多浇水,不然整夜下来会空气会很干燥。1984简直是我想要努力与认真生活的一部分支撑。我常常看着它,捏一下它新冒出来的花骨朵,摸一下土壤是不是湿度适宜。不知道一年之后它会长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一年之后我可以带它去到哪里。

  •       现在凌晨一点,刚刚吃上晚饭。早上七点睁眼,发现ULYSSES还完整的摊开在床边,赶紧起床。先忙早饭,再洗衣服。洗衣房很贵,洗一次两镑,烘干一镑。而三镑可以买一大袋面包,一盒便宜的CHEESE,这样一个礼拜的早饭有了。没有地方晾衣服,只能每天把暖气机打开把衣服放上面烘干。不过幸好有暖气。秋天直接被跳过。鬼妹还在穿短袖,我差不多已经把很厚的大衣拿出来了。随后赶紧看书。图书馆每个版本永远只有一本。在看的这本同班同学还在等。给教授写了EMAIL,问很傻的问题,然后又麻烦他能不能讲话慢一点,写字清楚一点。结果他很NICE的回复我说,你可以拿着字典在旁边看书,而且还推荐我看XX注解。GOOD LUCK.

          美国人很好,英国人很好。他们每天都笑眯眯的,碰到你就赶紧SORRY,讲话时一脸真诚的看着你眼睛,不停点头。其实我都没明白我在讲什么。隔壁的美国人最喜欢跟我玩猜字游戏。每次我遇到不会讲的东西,要查字典时,他便说,你先描述给我听,让我来猜一下。于是这是做饭时唯一的谈话乐趣。我常常半夜去做饭。他常常半夜起来倒水喝。我想到我在这边买衣服居然要穿XS码。不过每天花在走路上的时间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所以天天吃高热量食物也不管啦。

         下午上完课一个班的同学一起喝茶聊天。有个挪威同学,长得非常非常好看。于是我们居然在聊村上春树。他跟我说最喜欢《海边的卡夫卡》,然后我刚好从包里掏出一本几天前买的英文版的《海边的卡夫卡》。我说你长得好像英国人。他说噢我在这边读的本科,经常和英国人在一起,但其实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瞬间好共鸣好激动。其实不管你懂或者没懂,讲清楚了或者没清楚,他们都会笑着对你说,cool, good, sounds interesting, sorry. 而最近使用频率最高的三句phatic sentences是,你是什么专业?你来自哪个国家?你本科读的什么?换到我们专业就把第三个换成,你专业课是礼拜一那节还是礼拜四?再加一个,你选修课选了什么?然后听到一样的就一起尖叫we are the same!!!!!!!!! 唉。

         认识的马来西亚人新加坡人泰国人印度人都比我听力好。毫无疑问我是我们专业唯一一个还有语言障碍的同学。晚上回来很受挫,因为下午的WORKSHOP又有很多部分听不懂。又累又饿没力气做饭。书才看了一点已经有同学在REQUEST。去BBC官网找新闻听,安慰自己,明明听得懂嘛,明天再认真一点听别人讲话问问题就好了。

         其实晚上是因为去了隔壁寝室的PARTY所以这么晚才吃晚饭。来这边之后胃口差不多直接是以前的两到三倍。一切都很好我爱这所有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也会把英语用的像母语一样自然的。睡觉!

  • 2011-09-08

    近况汇报

          基本没什么写博客的欲望了。或者说,倾诉的欲望也在直线下降。很尴尬的博客不想关掉,但也真的没那么需要被理解或者一起分享。

          几个月来,一堆零零碎碎的琐事。照例晚上一两点睡觉,早上八点多起床。然后在家里晃悠。下午教一个零基础的学生学英文,常常气到跳脚,对方照样嘻嘻哈哈。一个多月,才勉强赶到小学水平,结果对方开学读高三。扯淡。当然回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于我,父母亲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和信任。周老师说这是70年代赞扬父母的红色主题。好吧,跳过。

          有两个无比可爱的侄子,在我家玩了很久。小一点的那个小毛孩才不到两个月,哭起来很是凶狠,于是他小名叫叫。姨妈说叫叫五行缺水,算命瞎先生建议名字里取带水的字,于是叫海洋。我说,咱叫叫果然是跟我最有缘啊。我刚好大学读了个莫名其妙在大海边边的海洋大学。叫叫又有点罗圈腿,这个方言里称pong pong腿,于是他又有小名,刘pong pong。叫叫属兔,黑乎乎的,又被称黑兔崽子。姨妈一直不中意姐夫,叫叫还没出生,她就放狠话称,不管养个啥样的,她都没眼向。理所当然叫叫的最常用小名是,没眼向货。叫叫最爱啃自己的手,看上去也是吃货一枚。每次你凑上去亲他的嘴,他都伸出舌头来舔你,口水啊,到处都是。叫叫一尿尿就哭个没完,我姐很担忧的问我,叫叫会不会尿痛。于是每次我抱着叫叫睡觉都不敢乱动,但依然被尿湿过好几次。和叫叫睡在一起,他pong着自己的小腿,脑袋从来不正搁着。你掰过去,他又要转过来。他一睡觉我就自由自在的捏他肉肉的胳膊,摸摸他西瓜一样的小肚皮,再凑过去揪揪他的耳朵,亲亲他的小手。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睁着骨碌碌的眼睛扫来扫去,并把小手不停的塞到自己的嘴巴里唰来唰去,真美味的小手啊。我都常常忍不住凑过去唰两口。叫叫最中意洗澡。你托着他的小脑袋,像托着一尾鱼,他滑溜溜的小身子在水里摇来摇去,那时候随便你怎么折腾他,把他的胳膊和腿搬成各种各样的角度和姿势,他都绝对不吵不嚷。安稳的很。现在叫叫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七十多天了。每天傍晚他就开始闹脾气,黄昏综合征啊。小身板还没长硬,小脑袋晃来晃去,硬要你把他站着抱起来。不然绝对哭的整栋楼都听到。于是每天我都抱着他在楼下走来走去,他的脑袋托在我的肩膀上,经常转悠时间久了,他瞌睡了,便开始舔我的肩膀。但这时你把他平托着睡觉,他立刻眼睛都不睁,哭个没完没了,都没断句的。叫叫的肺活量以后一定很好。但也说不定,我爸说我小时候比叫叫还能哭呢。长期不爱运动之后,也还是一到闷热天就绝对胸闷气短。叫叫的小手最白,小脚像一对小玉米棒。给叫就叫买的袜子比我自己买的还要贵。所以,小兔崽子真不是那么好养的。

           大一点的那只从小就爱乱卖萌。早两年出生,于是他叫牛牛。你问他牛牛听话咩,他就撕一下自己的耳朵表示他很听话。经常没事干就扮演小猴小猫猪八戒逗你开心。笑起来眼睛一眯还自动吐舌头装可爱。你和他玩熟了你走的时候他要抱着你大腿哭。一哭眼睛啊,哗哗的,可伤心了。当然你如果就那么走了,他也转眼就把你给忘了。这是鳄鱼的眼泪。有天要跟我回家睡觉,看我要走了,立马跑到房间把他妈妈的包拖出来,还记得把自己的奶瓶塞进去。因为牛牛超大饭量,晚上是一定要喝一杯牛奶才会睡觉的。看到小猫他会咂咂腿表示召唤。想吃你手上的东西就会主动凑上来亲得你半脸哈喇子。去超市买零食,妈妈不让吃的,他又默默的拖着小篮子去把被丢掉的重新拾回来,但绝对不跟你大吵大闹。

           所以我差不多每天都在跟孩子们玩,安抚弱幼群体。偶尔受不了就大吼你怎么这么烦啊!!!!!!!!你快点回家去不要住我家了!!!!!于是牛牛上礼拜回家了,叫叫昨天回家了。但很快又来了一群已经在读小学的小朋友。中午过来拉着我说,姐姐陪我去拍照吧。我说自己去好啦。他很委屈的说,人家不会过马路。所以成年之后不管你怎么卖萌都没法做到可以这样精准的戳到你的萌点。几个人站在公交站台边玩闹,我觉得很有趣,于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帮他们拍照,结果噢,居然被发现。几个小孩子还摆出各种奥特曼姿势要我把他们拍好看点,抢镜头啊,吵来吵去。幼儿园的墙上刷着冰心奶奶的病句名言:可爱的,除了宇宙,最可爱的,只有孩子。自由的意会意会。

          今天看到学校发来的prelieminary reading list。一打开,激动的发现第一本看过。再然后更激动的发现只有第一本看过。要开学啦。所以我即将去往那个遥远的小镇了。我知道你们很挂念我,但真的不用再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或者留言了。我只是在小孩子的世界玩了很久,暂时都不想切换回成人模式。更有些无聊的问题,就不要一直问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脾气又要讲出很狠毒的话来。所以我不想讲的,就让它沉默吧。

         (不知道这篇日记顺利的出现在页面会是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敏感词汇,实在让我抓不到点。)

  •       人不能跳出他的生活,但小说也许有更多的自由。假设我们匆匆地、悄悄地拆除我们的了望台,把它移到别处,至少暂时移开怎么样呢?也许我们可以把它移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远于雅罗米尔的死!也许一直移到这里,移到今天,已经几乎没有人(他母亲几年前也去世了)还记得雅罗米尔。
      那个遥远的时期实际上留下了些什么呢?今天,人们把那些日子视为一个政治审讯;迫害,禁书和合法谋杀的时代。我们这些还记得的人必须作证:它不仅是一个恐怖的时代,而且是一个抒情的时代,由刽子手和诗人联合统治的时代。那堵人们被囚禁在后面的墙是由诗歌筑成的。在墙的前面还有舞蹈。不,不是死的舞蹈!而是一个天真的舞蹈。天真伴随着血腥的微笑。
      你说,那是一个蹩脚的抒情时代吗?不完全是!带着信奉者的盲目眼光描写那个时代的小说家,制造出虚假的、不成功的作品。但同样盲目地与那个时代结合在一起的诗人,却常常留下美好的诗歌。如我们前面所提到的,通过诗歌的魔力,一切陈述都变成了真理,只要这些陈述是依靠激情的力量。诗人们显然深深地感到他们的激情郁积着,燃烧着。他们火热感情的蒸气在天上蔓延开来,象一道彩虹,一道横跨监狱高墙的美丽彩虹……
      但是不,让我们不要把我们的了望台建造在今天。我们并不关心描写过去,不关心在愈来愈多的镜子里捕捉它的形象。我们选择那个时代并不是因为我们对它本身感兴趣,而是因为那个时代似乎提供了一个捕捉兰波和莱蒙托夫、抒情和青春的绝妙的圈套。如果不是捕捉一个英雄的圈套,小说又是什么呢?让对那个时代的描写见鬼去吧!我们只对一个年轻的诗人感兴趣!

          读到这段的时候急于想要跟鸡叔分享。于是挑了首句发过去。

  • 2011-07-15

    求<不得>

          中意的箱子隔了一个礼拜去买,已经卖光。于是它成了最中意的那只。黑色的硬壳箱,印有淡色的字体,阿弥他们都说好看。F君评价很适合我。而适合的背景是,难道你打算拎着粉色的?当时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没有立即买,比如说,觉得贵了。又比如说,逛街拎着不方便。又担心,硬壳箱托运时会不会被摔得很恶心?又会想,这只会不会还是小了一点?其实不过是因为没有那么想要。或者说,当时心里并没有产生强烈的“这只箱子属于我”的念头。过了几天,却又滋生出“那只很不错啦,买好啦”这样的想法。正当我特地早上起床去时,它卖光了。那一刻我在懊恼。种种原因变成,根本很便宜唉。哪里不够大啦。怎么可能摔坏嘛。而且它那么美,一眼看中,根本就是我的啊!!!!!

          所有东西在<不得>的状态时,都显得那么可爱。当它没有完美到让人一定想要的时候,它的结局将会是:或者被忘记了,或者一直被挂念着。关键在于,在这期间,是否有一个更好的参照物出现。如果没有,自然对它念念不忘,能记得的都是它的种种优点。而一旦出现,它被念叨的只有种种缺点。

          男人也是如此。最初中意而没有成为恋人的,被记住的永远是他笑起来很温和的样子,总爱唱跑调的歌,讲没有笑点的笑话,爱挽起衣袖,打扫卫生的样子,甚至他没有睡醒眯着眼睛看人的姿态都被YY成多么美好又撩人的弧度。而有微量的好感,经过种种权衡在一起的恋人,分手后常常会陷入矛盾的回忆。偶尔回忆到他也会很可爱,偶尔又会记起他是那么的无趣。对那些一见钟情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的恋人,分开后所能有的大抵是“不要再想了”这样忽然挤出来的念头,或者“想了又怎么样呢”这样无奈又懦弱的借口。

          我喜欢一切停留在<不得>的状态。那份感情是完全私人且独立的。因为够自由,所以很安全。你知道,自己不会情绪失控,又可以天马行空尽情假想。现实没有美好到必须要去面对。又或者一个月亮和两个月亮根本就是同一个世界吧。

         

         

  • 2011-07-02

    树洞

          从南京回来后,整个人好像被打开,变得无比轻松。久违的畅快、理性、目标与定位感都回来了。

          在南京的时候,有几天刚巧暴雨。结果赶上暴雨天去汤山泡温泉。那天人很少,小鱼池居然只有我一个人。噢我还是没有学会游泳。但是在水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瘦因为可以浮起来!为了这种感觉我打算暑假去学游泳……第二天又是暴雨,去玄武湖公园看梁晓雪。他真人很矮也,和他拍照时我都不自觉下蹲……而且开始在梁州乱走时,我看到他都很好奇的跟杨说,这个人好像梁晓雪,到底是不是啊。然后旁边有个男生大声说:就是他好不好!演出的时候我们抢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我可以看到他笑起来像山里的孩子一样有很高的颧骨而且光打下来脸颊红扑扑的好像高原红。我们还一起拍了很像结婚照一样的合影……

          那天晚上很凉爽。在玄武湖公园里走的时候,有大棵大棵的梧桐树。我记得我说了很多很多话,讲了很多很多无聊的仅仅是搬弄文字的装X的假装深情无限DRAMA其实根本就是山寨琼瑶的故事。笑到眼睛都睁不开。吐槽有的没的。在马路对面吃了很难吃的面。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在路上的时候我想到大学毕业这件事,欢快的简直想跳地铁。我终于走到另一个阶段,而这四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个关口。在无数次的纠结抑郁玩闹读书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面对自己和面对别人一样,同样没有那么可怕。承认自己的自大与虚伪,浮躁与虚荣,懦弱与自私,也接受不管面对谁就是不甘心示弱不乐意认输。是的,我没有我所认定的那么聪明,也并没有很高的情商。对于爱的人我会不知所措,以及出于某种并不明朗的担心与害怕,我不知该如何向对方坦诚自己。我喜欢事情在预料与掌控之内,讨厌计划之外与失控,喜欢被认同,被支持。或者说,我一直习惯于自己的想法去主导别人但是并不习惯去真的理解包容别人的意见。表面上我以为自己是够理性且宽容的,潜意识里我根本不想去听别人的想法。对不同的观点或意见,除非很亲近的人,否则我一直觉得自己懒得去争论或辩解。大概也是自大的缘故。我觉得去理解和被理解同样不重要。和任何人聊天,都能假装出一副很共鸣很知己的样子,这似乎已经是我的技能。我喜欢表现得我很真诚。而其实呢,绝大多数和我相处相交的人,除了名字,我什么都没记住过。

          杨很可爱的问我,为什么这么习惯去表达自己?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都这么去做,又或者是在过程中,这样的方式被鼓励了。他又接着很可爱的说,你这样不行的啊。那个啊字,拖得无限绵长,像念经的老和尚。不对,从年纪来看,是小和尚。

          在南京的后来几天,一直在看电影逛街走路聊天。在电影院看电影有效缓解了我的失眠。从礼拜一到礼拜天,任何时段,地铁和商场和书店都挤满了和我一样无所事事的人们。从地铁站到屋子还要走一小段夜路。下完雨路上有大大小小的水塘。没有路灯的时候,看着路面,会闪着亮光的便是,记得跳过去。这又是谁在我小时候告诉我的事?我忘记了。

          “以未来的名义还有什么没被说过和做过的呢?”

    请注意左边这只才是我。

         

  • 2011-05-30

    日记

          在学校的第一天晚上,因为一个人睡,半夜到阳台上,看到有只麻雀立在晾衣绳上,蜷成一团淡灰。从侧面看,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的尾巴。纹丝不动。站着看了很久,实在意外竟然会有这样的场景。大概是寝室太久没人住的缘故。一直到天快亮时,它还安稳的睡在那里。到第二天深夜,我又过去看,便没有再看到。后来也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大阳讲起这件事,他说,那是小龙女的宠物吗?我乐坏了。觉得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十分合理的解释。不然怎么会睡绳子呢?

          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规律起来的生活习惯全部被打乱。昼伏夜出,不困绝对不去睡觉。所以回学校的两天,好不适应。又没有灯,只能趴在床上就着两只宜家的oleby小灯看K3。昏昏暗暗的倒也有趣。图书馆挤满了乱哄哄的人,打印店都是打印各种复习讲习的小朋友。 

          回到家便莫名其妙的重感冒。晕乎乎的睡了两天。期间做了很多眼花缭乱的梦,像万花筒一样。我梦到诊所里的阿姨来帮我看头痛,又是深夜来。她摸了我的脑门说,右边一直头痛是因为这根筋一直在跳。随后又说,它会跳是因为胃痉挛。接着便是下一个梦。我和梅在准备登机。之前去买零食,买了很多饼干。名字是趣多多,然后外形是某种芒果饼干。我一点也不爱吃趣多多,然后也从来没见到过芒果饼干。所以在梦里,还真是可以无限天马行空呀。接着是个噩梦。内容记不清,一下被惊醒。果然又是三点多。看到R的消息,说曼联输球,他想回国。当时我明明觉得大脑很清醒,可是手指一点力气也没有,想回复消息,大概打了很久才打完。等了一会,他没有回复。想到他大概也是睡了,于是继续睡了。   

          然后今天头也不痛了精神也变得特别好了。但是为什么能写下来的还是流水账一样的东西,还真是好困惑呀。

  •       村上君的这套随笔是这两天在读的书。早在前几年国内就出版了,但我是前几天去书店才看到。村上君的书我读得并不全。连续读他的小说,会有一种语言和想象力的厌烦感。读村上君,自然不为情节。他对虚无与意识的实物化描写,以及想象力的惊人,是我喜欢的部分。为了保持对其作品的新鲜感,除了《挪威的森林》与《舞!舞!舞!》我反复读过几次也外,(台版的《1Q84》最近也正在读,但竖着排版看着很不习惯,很是影响阅读速度)其他都只读过一遍。《奇鸟行状录》,鸡叔寄给我的那版,从外观看,真是厚得要命,很难有重新完整读完的勇气。只有读渡边淳一的作品,我有越厚越愉快的感觉,而且能一口气读完,实在奇怪。我又不喜欢一本书拿出来随手翻两页。对一本书的阅读,最好还是保持连续性,这样好像更容易贴近作品。除非是失眠时候,想打发时间,会翻两页丢一边。

          再版后,这套书的装帧自然比原来那套漂亮很多。外面套了张牛皮纸,质感一般,书名和作者名的字体与颜色,很难看,定价偏高。没有插图或照片的,一本差不多二十块,十来篇随笔。有照片或插图的,一本不到三十块,依然只有十来篇随笔。这些小文章,连随笔都算不上,更像日记。生活且随意,说到书的定价,今天下午去书店逛,发现今年新版的书定价都偏高。有些不到两百页的小书,定价都有30。顿时我好担忧以后的经济状况……当然和其他物质消费比,书无疑是相当便宜的。

          随笔的内容,讲猫,讲饮食,讲跑步,讲旅外生活,讲各种平时随见随感。有一篇讲再日本看到的种种标语,里面有段话大致是说,难道有人不希望世界和平美好吗,居然张贴世界要和平美好这样的标语,就连希特勒也是希望世界和平美好的,只是他希望的是德意志民族统治下的罢了。笑喷。还有句,大致说,交通标语贴的非常可笑,有些威胁性的句子,如不注意安全会死之类,难道驾驶员看到这个,就会有遵守交通规则的意识了吗?如果他本来没有,那么他看到只会一笑了之。然后今天我在公车上的时候,路过这样的标语,就会看旁边的车辆行人。从外表来看,好像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的标语。那写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警醒和教育作用呢?假如驾驶员在高速公路疲劳驾驶时,读到“禁止疲劳驾驶”这样的标语,他就会不困了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讨论。以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标语的存在价值与意义。从村上君的角度来看,好像是没有什么作用,只是劳民伤财。那么这样的话,要用什么方式来教育?对于很多问题,有的时候,我们只能做到破,而没有提出其他行之有效的观点出来。这似乎是更严重的一个问题。

          跑步对村上君是意义重大的一件事,他曾写《当我在跑步时,我在想些什么》来向卡佛致敬。这里的几篇显得更为随意。讲在不同的地方跑步,跑步时遇到连续阴雨天会暂停,跑马拉松听到有人用日语喊加油会很激动,到终点喝杯干啤会觉得太舒服了,跑步时第一个极限来得很快,但频率会慢慢变小。在《当..》那本里,我印象深刻的一个描写是说跑完马拉松,身上会有一层厚厚的盐粒。不知道人在身体极限状态下,会想些什么。村上君是提供了不少想法。

          写小说的村上,似乎是外表寻常内心隐蔽的人,和他笔下的人物差不多,有很浓烈的疏离感。随笔里的村上非常的可爱,有一点无知又好笑的冷幽默。他在抱怨中华料理时,写到当时他去东北,吃披萨。然后他自己在后面括号标注道:还有谁会去中国吃披萨?哈哈。看到这句觉得好好笑。讲自己的英文口语很差,虽然翻译过几本作品,但是口语就是讲得不好。每次被别人问,你不是在国外待过很久吗,为什么还讲不好,都会觉得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在一张很普通的农场照片下,写:看到UFO了吗?噢其实我开玩笑。本来想放一张牛在交配的照片,但是被编辑换成了这张很普通的。又在一张黑松鼠交配的照片下评论:做这种事也非常一本正经呢。在附录里和负责插图的安西水丸讨论,是先和女人做那种事呢,还是先吃寿司。安西表示,当然先吃寿司啦,谁做完那种事还会有力气起来去吃寿司。村上反驳说,可是那样不会在过程中想到这个女人刚刚吃到的鱿鱼章鱼之类吗?所以说,会先和女人做那种事,然后穿好牛仔裤去吃寿司的,只有村上君一人。哈哈哈。

         生活里的村上君,更加琐碎,怪趣味,有种非常让人茫然又莫名的可爱。

        

  •      鸡叔推荐《最大一场大火》来读,又做了许多摘抄给我看。她说她在这本书里,读到很多感觉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于是我好奇。

         书拿到手时,封面已经被磨得很旧。不知道它曾经安置在哪家书店,被哪个顾客曾经取下来简单翻阅,但又放回去过。如今它在我的手里。挑个不慌不忙的下午,倒一杯白开水,以随意的蜷起双腿的姿势来读。

         一个非常旧式萌芽的故事。青春时模糊的暗恋与不确定,没有一起便开始缅怀,夹杂着路人甲乙丙丁。十多年后对不知所终的过去冗长又无奈的回想。文笔也很一般。除了鸡叔认真摘抄下来的几个句子,当时读完觉得兴趣盎然。可放入书中来,在上下文中,不知为何又显得颇为平淡。故事叙述的太过凌乱,没有任何完整性或者新奇的地方。唯一的特点,便是作者在文中穿插着这十几年发生过的事。诸如XX歌星去世,等等等等。报纸社会版块的各种新闻,穿插来,有很强烈的时间感。

         这真的是一本非常朴素的小说。主人公没有什么和这个时期的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平静的下午,读这样的故事,我却迫不及待,真的一口气读完。

         从任何理性的层面分析,这本小说都不能算是“好”或者“优秀”。但一本小说的意义,是在于写的很“好”,还是说,能够给读者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某些唏嘘感触,还是感同身受,还是心驰神往,还是无聊乏味?不知道读者究竟要抱着何种心态读书。寻求情感的共鸣,抑或听一个他人的故事,还是得到某方面的知识,或者来检验作者的写作技巧语言能力?原本我所想象的理想状态,是抱着在吸收的心态读书,一个总是在得到的状态。随后我发现,读社科类的东西我真的痛苦不堪。虽然明知道或者很想去读这样的东西,但是兴趣表现得很本能。读书变成一件很不愉悦甚至很挫败的事。这样读了几本后,索性还是丢开,回来读小说。在这个领域里,我觉得自在。

         在读这本书时,常常觉得被触动。可能是因为一些细节的描写,大部分人的十年都大体相似。以为的不一样,都源于年轻。也有可能是被穿插的新闻撩起的记忆。想到十年来种种有趣或印象深刻的事。喜欢过和讨厌过的人。以后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不知道要何种滋味。和Ricky凌晨聊天,他问起我是否有醉酒的场景,以及做了什么样的事。想起的只有一次喝到晕乎乎的趴在桌上,半瞌睡状态给L君打电话,抱怨某某人的讨厌,抱怨了非常非常久,而且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内容而已。Ricky回复,当时你好幸福呀。现在回想当时的心境,模糊而不可确认。莫名其妙的想到这个细节,或许我很克制,太少醉酒,实在也想不到其他。

         薛凯琪 《给十年后的我》